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执行法官的工作,常常是一场考验耐力与智慧的跋涉。五一前夕,苏州已浸在初夏的暖意里,当我将涉案房屋的钥匙正式交到申请执行人老陈手中时,这场历时五年、一波三折的执行案件,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。
一折:五年积案,再启遇阻
2024年,我调整至执行恢复团队工作,系统里的一条提示引起了我的注意。这是一件五年前的老案子:2020年首次执行时,被执行人何某在苏州虽有一套不动产,但我院并非首轮查封法院,没有直接处置权限;作为抵押权人的老陈当时也未主张权利,案子就此“悬”了下来。2023年,法院根据线索扣划何某7万余元,可对80万执行标的仍是杯水车薪。
“汪法官,这钱从2020年等到现在,我还能等到结果吗?”老陈语气里透着疲惫。
根据地址,我和同事驱车赶往苏州吴中,敲开了何某的家门。开门的是他儿子小何,妻子抱着孩子缩在身后,三人的眼神一落到我身上,瞬间多了几分防备。

“法官,我爸早就出去躲债了,他欠的跟我们没关系!”小何先开了口,语气里带着些急慌。
我跟着他走进屋,客厅算不上宽敞,茶几上摊着孩子的作业本,墙角堆着捆好的旧纸壳和塑料瓶,透出一丝寻常人家的俭朴,也悄悄藏着日子里的几分不易。
没等我开口,小何就叹了口气:“法官,不是我们故意不配合,实在是没能力。我和媳妇一个月工资加起来才几千块,刚够养活老小,这房子是唯一住处,真卖了我们去哪啊。”
我点点头,没提“拍卖”“抵债”这些容易让人紧张的词,“我知道你们日子过得紧,但老陈那边也等了四年啊,今天来就是想咱们一起找个两全的办法。”
聊了近一个小时,小何夫妇还是不时念叨着“房子不能卖”。离开时,我把自己的电话写下“有什么想法和顾虑,都可以随时打给我。”
小何捏着纸条,送我到楼下时小声说:“汪法官,您让我们再想想。”
二折:初现转机,又陷犹豫
回到法院,我没急着推进执行程序,而是一边梳理财产线索,一边隔几天就给老陈打个电话,听他聊聊这些年的难处,也慢慢跟他讲清处置房产的风险。

半个月后,小何带着何某的授权委托书和老陈一同来到法院。刚进办公室,小何就攥着拳头叹气:“汪法官,不瞒您说,这阵子总有人上门讨债,孩子吓得老哭,他们不像老陈,至少不难为我们...再这么下去,我们真扛不住了。”
我抓住机会解释道:“你能这么说,说明你看到了老陈的克制,现在依法处置了房子,不仅没人再骚扰,孩子也能踏实长大,总在恐慌里生活对他的成长也不利。”
小何妻子攥着衣角沉默了很久,终于小声问:“要是房子拍不出去怎么办?”
“要是流拍,就按规定以物抵债,老陈已经同意了。” 我把老陈的态度说清楚,又补了句,“后续我帮你们协调住处,绝不会让你们没地方住,咱们一步一步来。”
沉默片刻,小何抬起头,眼神里少了之前的抵触:“行,我们愿意试试,只要能安稳过日子,卖房子也可以。”
那天送走他们,我立刻联系苏州相关法院协商处置房产。可案件推进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...
三折:节外生枝,临阵反悔
首次、二次拍卖接连流拍。老陈按约定提出以物抵债申请,但当我电话联系小何时,他却突然变了卦:“法官,这抵债价太低了,快过年了,我想让孩子在自己家过个年,能不能再缓一缓?”
我愣了一下,之前说好的怎么突然反悔?我当即约小何见面。他一进法院,就搓着手站在门口,没了之前的强硬,反而有些无措:“法官,我知道反悔不对,可这房子住了快十年,墙上还贴着孩子的奖状...按这价格抵债,我们以后连租房子都得紧巴巴的...”说着,他的眼圈红了,声音也发颤。
我拉他坐下,等他把想法都说完,我缓缓开口:“这样,我去跟老陈沟通,缓到年后再办,让你们安安稳稳过年。但咱们得说定,年后不能再变了,老陈也等了快五年了。”
那天下午,我给老陈打了三四个电话,从年俗里的团圆意,讲到小何家的难处:“他也是为人父母,就想让孩子过个好年。”老陈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口气说:“汪法官,我信您,就按您说的来。”
告知小何结果时,他一个劲地说“谢谢法官”。可我心里清楚,这“缓一缓”只是暂时的,年后怎么让小何心甘情愿搬离、让老陈的权益落地,才是关键。
终章:双向安心,案结事了
今年三月,年味刚散,我和同事再赴苏州,一进小何家,他就迎上来:“法官,过年没人上门闹,踏实多了,可一想到要搬,还是有点慌。”

我没绕弯子,“小何,之前的约定都签了字,是有法律效力的。你担心的住处,我一直记着,今天来就是跟你商量这事的。”说着,我当场拨通老陈的电话:“老陈,小何愿意搬,就是他们日子紧,按照法律规定,需要你帮忙承担几年房租,5到8年就行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爽快的回答:“汪法官,您都替他们想到这份上了,我没意见。”
接下来一个月,我每周都与小何通电话,一边帮他找临时住处,一边跟进搬家进度。4月15日,我第三次走进小何家时,客厅已收拾得干干净净,孩子的奖状收进了纸箱,角落的纸壳与水瓶也都不见了。

小何将钥匙和水电卡递到我手上,“法官,要是没您忙前忙后,一直为我们考虑,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。现在搬走把债还上,也算能松口气了,谢谢您。”
我把钥匙交给老陈时,他看起来也放松了不少:“汪法官,真没想到,五年了案子解决的还能这么圆满。”
看着两人舒展的眉头,我想起在青海援助时的场景——一次帮牧民解决完纠纷后,他们也是这般松了口气的模样。

无论是青藏高原上的青稞香,还是江南街巷里的烟火气,“如我在执”从来都不是空话,是看见老陈等了五年的急,是体谅小何怕没家的慌,是把“没办法”一点点变成“有出路”,让每份期待都不被辜负。
法官简介

汪一江,2013年入职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,先后在民一庭、板桥人民法庭、执行局工作。2022年遴选为员额法官,2025年1月被任命为执行局副局长。多次被评为“优秀公务员”,并荣立个人三等功。2023年援藏工作期间,因表现突出,获省法院通报表扬,被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荣记个人三等功。